路的终点是三条岭渡口。“渝忠客2180”和船长秦大益在那裡等着他,这是一艘往返於忠县县城和洋渡镇的客渡船,一年出船363天。 1998年,18岁的秦大益接过船舵时,沿江有十几艘客轮。到了2022年,隻剩他的船还在江上漂着。“老人们挑担子、背活禽,客车不让上或要加钱,隻有我这船能载他们。”秦大益说,“船票10年未涨,单程最低5元,全程12元。” 2016年年底,重庆沿江高速公路全线通车,“又慢又麻烦”的船舶客运不再是忠县沿江居民外出的最佳方式。然而,高速路中途不停靠,沿江公路上又没有公交车,沿线村庄以种菜為生的老人仍需要这条船。 乘客越来越少。最艰难时,一天隻有十几名老人上船。不少亲戚劝他:“把船卖了吧,还能领政府给的65万元退市补贴,做些其他营生!”秦大益摇头:“我不干了,这些老人咋办?” 69岁的王建春常年背着扫把坐船到县城,他扎的高粱扫把3元一把,又大又厚实,叠起来像座小山﹔年近80岁的周秀兰总裹着粉色头巾,老伴身体不好,她挑着塞满土鸡蛋和自种蔬菜的菜篮给老伴挣药钱﹔85岁的陈永根背着50多斤红薯上船,这位大爷总是强调,“趁我还‘年轻’,多挣点。” 2024年秋天,秦大益在船上突发胰腺炎,被紧急送往医院。老人们听说后急得抹泪,不少人提着活鸡鸭赶到医院看望他,“你可得快点好起来!” 秦大益出院復工那天,船舱裡挤满了人,老人们争着抢过他手裡的菜篓:“你歇着!今天我们自己搬!” 2022年,秦大益的儿子秦源泽毕业回到忠县。小伙子发现父亲总对着江面发呆——客轮入不敷出,可在长江上漂了20多年的他实在是“放不下、走不脱”。 3年来,秦大益的账号涌入越来越多粉丝,他们大多是5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在他们心中,长江、客船、码头、菜农,这些场景是“父辈的缩影”。 “原来这麼多人关心我们!”在网友提议下,秦源泽帮父亲开通了直播间。每天早上6点半开船时,账号准时开播。秦源泽把镜头对准雾气笼罩的青山、甲板上叫嚷的鸡鸭、老人辛勤的背影。无需刻意加工和渲染,最真实的景象就足以触动网友。 爱心从各地涌来——有人承包全天船票,让菜农能免费乘船六七次﹔有人远程下单,购买老人们滞销的农產品﹔还有人专门来到忠县,帮老人挑菜、卖菜…… 家住上海的陶庆政和妻子袁萍安被视频吸引而来。第一次刷到视频,勤劳的老人们让他们感动,但夫妻俩也心生怀疑:“拍得这麼感人,不会是作秀吧?” 陶庆政退休后,和妻子一同到了忠县。“清晨5点半,秦大益一家人就会出发,上午帮老人们搬菜卖菜,下午收菜帮忙出售。”陶庆政说,这是在实实在在地帮人! 码头边,老人被一筐菜压得肩膀发紫,手裡还抱着鸡蛋。陶庆政看得眼眶发酸,赶紧上前帮忙,“现实比视频更辛苦、更震撼。” 如今,夫妻俩每年都会到忠县做三四个月的志愿者。陶庆政等在码头,帮老人挑菜上船,袁萍安则在船上帮忙烧热水、发早餐。他们成了菜农和网友们都熟悉的“上海大哥”和“平安姐”。 过去,菜农们凌晨就出发赶路,顾不上吃早餐。2022年10月,直播间收到了第一笔300元打赏,秦大益和客轮合伙人曹利芳将收益提出来,又自掏腰包补贴一些,拉着百人份的鸡蛋馒头和热粥,為船上的菜农提供免费早餐。 2024年春,忠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支队支队长罗真驊发现,卖菜老人们挑担过马路时总是急匆匆——12秒绿灯对行动不便的老人们来说太短了,刚迈几步就变灯。罗真驊与交警部门协调,将西山渡口前的绿灯延至22秒。 更多改变接踵而至。过去,菜农们从西山渡口岸边走到正街上需要爬159级台阶,再走50多分鐘,才能到最近的农贸市场。 “很多菜农下船后,会在码头阶梯上卖菜,还有人差点栽倒在江裡。”罗线日开始,“直销菜农共同的家园”正式开放。该售卖点建在一个停车场旁边,由两个长约50米的蓝色顶棚搭成,干净整洁能躲雨,还有志愿者提供服务。 “还需要啥”成了罗真驊的口头禪。城管支队的特别小队每天早晨都到渡口接应菜农,帮助、引导他们到农贸直销区摆摊。罗真驊说:“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少摔一跤、少走一步。” 当阳光漫过甲板,秦大益习惯性地望向江面。船尾的涟漪一圈圈荡开,载着老人、志愿者还有万千网友的牵挂,在长江上越荡越远。 人民日报社概况关於人民网报社招聘招聘英才广告服务合作加盟供稿服务数据服务网站声明网站律师信息保护联系我们 |